继2026年以“元素”为主题的倍耐力年历之后,是什么让您在2027年版中将目光投向印度?
印度是一片拥有非凡文化、人文与创造力底蕴的土地。从一开始,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,就是能与一位深谙此地的人并肩工作。与拉古·拉伊合作是一种殊荣,他将大半生的时光,都倾注于透过镜头刻画印度。我相信,这本年历恰恰诞生于不同视角的交汇:我的视角聚焦于人及其故事;而拉古的视角,以及后来阿瓦尼的视角,则将项目继续向前推进,捕捉并传递出这个国家最本真的灵魂。
您是如何为这一版年历构建拍摄阵容的?
我想汇聚一群来自印度、或拥有印度根脉的女性,她们在各自的领域里留下了鲜明的印记。最终,九位主角走到了一起,每一位都有独一无二的故事要讲述。
您是如何为拍摄选择场地的?
其中最复杂的一环,是找到一个能映照出印度的丰饶与多元,却不试图去概括整个印度的地方。我看了许多场地的影像,也考虑过各种场景,拉贾斯坦邦斋浦尔的斋格尔堡在其中脱颖而出,成为理想之选。那正是我们所需之地,一个截然不同的氛围、光线与建筑在同一空间中共存的地方。这种视觉上的丰盛,让我们得以在创作出不同影像的同时,始终保持强劲的叙事连贯性。
您如何描述这本年历的视觉语言?
这些影像围绕色彩、光线与明暗对比而构建。有流光溢彩的织物,有漂浮于镜面般水面上的繁花,有浓烈的色彩,也有石砌几何投下的阴影。每一幅肖像都自成一格,诞生于被摄者与其周遭环境的相遇之中。
您是否试图通过这些画面捕捉印度的精髓?
那是不可能的。印度太过辽阔、太过复杂、也太过瞬息万变,无法被容纳于单一的定义或一组影像之中。这个现实太过丰沛,充满了无尽的灵感与参照。真正的工作,其实在于做减法、在于简化、在于懂得什么该留在画框之外,什么该纳入其中。
这段经历给您留下了什么?
它让我想要更深入地去探索印度。我此前曾到访过那里,但我感觉,自己仿佛一生都在想象中游历此地。它正是那种深植于人们心中的地方。而当你终于抵达,你所想象的一切,都会以一种令人惊叹的方式,鲜活起来。
与阿瓦尼·拉伊对话
阿瓦尼,参与这本年历的创作,对您而言意味着什么?
这是一段极为私密、也极为深情的旅程。我的父亲拉古·拉伊在离世前,已为这个项目倾注了数月心血。我深感有责任将它延续下去,但也渴望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径。父亲走后,重新举起相机,是我生命中最具分量的时刻之一。我从寻找自己、也寻找他开始,在这个过程中,我找到了一种方式,既致敬他未竟的构想,又忠于我自己凝视世界的方式。他始终相信,模仿永远无法带你超越原作。他留给我的,是某种更为深远的东西:以一颗温厚的心、一双澄明的眼,带着尊严与敬意去凝望这个世界,并从容地延续他的遗志。
您父亲最初的构想是怎样的?
他设想通过自己的摄影档案,让过去与当下展开一场对话。他的想法是,在一系列未曾发表的照片前拍摄影棚肖像,让不同的时间在同一个画面中共存。
您是如何将项目向前推进的?
我意识到,对我而言,致敬他的遗志,意味着要越过照片本身,去努力读懂他观看世界的方式。我的父亲属于街头,属于他一生镜头里的人们。于是,我将他的构想带出了影棚,把他的照片送回了它们最初诞生的地方。他那些未曾发表的原始照片在画框中保持完整,而我站到他的身后,几乎让他隐入背景,去拍下2026年的世界在他影像周围徐徐铺展的模样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想把构成印度的诸多现实汇聚在一起——种姓、阶级、性别、社群、肌理、表情、美与浓烈,在此共生。往昔与当下栖居于同一个画框,各自延续着自己的生命,却又汇入更宏大的整体之中。
您选择了哪些地方?
我们回到了德里,回到那些父亲深爱并一生拍摄的地方。在他多年的司机南丹(Nandan)的陪伴下,我们重走了他的路线,穿过市集、历史街区、拥挤的街巷,沿着亚穆纳河前行。他总是被城市的变迁所吸引,尤其是那些濒临消逝的事物。
在孟买,我们步入了这座城市的另一种节奏,从当代建筑、年轻人聚集的场所,到更古老的街区和渔村。在这两座城市里,真正令我着迷的,是不同世界之间的共存,往往只隔着几条街的距离。这些地方不断变迁,却又承载着如此厚重的过往。
人在这个项目中也扮演着核心角色。
当然。我的父亲以同样的好奇与尊重,拍摄过不同背景、宗教、年龄与职业的人们。他从不将非凡与平凡割裂开来。一位音乐家、一名手工艺术家、一个街头的孩子,或是一位舞者,都可以成为同一个画面的一部分。他拥有一种非凡的能力,能洞察不同的现实如何彼此交织、和谐共处,而不让任何一方黯然失色。我希望,这份人性与共存的温度,能始终留在这个项目的灵魂深处。
与Sølve Sundsbø合作是怎样的体验?
我与Sølve之间始终保持着对话,同时也在与我的父亲、与他留下的理念对话。尽管他物理意义上已离场,但他的作品参与了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。某种意义上,仿佛有三位艺术家同处一室:两位身处现场,另一位则透过他的影像,与我们同在。
您说过,通过摄影,您一直在与父亲重逢。这是什么意思?
当我透过取景器望去,世界仿佛慢了下来。我们身处一个影像不断被制造的时代,技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运转得更快,生活却很少停下来。对我而言,相机恰恰要求我去做这件事:在平凡之中等待非凡。这正是我从父亲那里学到的。在那份等待里,纵然四周喧嚣,我也能寻得一种彻底的寂静。也正是在那份寂静中,我开始与他对话。当那一刻降临,一种本能会悄然浮现,心仿佛漏跳了一拍。就是那一瞬,我按下快门。那就是我与父亲重逢的地方,在放慢的节奏里,在等待的时光中。
他从未教过我如何拍照。他教给我的,是更为本质的东西:如何对周围的世界保持一颗鲜活的心。去观察,去等待,去接纳一切即将显露的可能。他教会我,好照片是强求不来的。当生活徐徐展开它的模样,你必须站在那里,亲眼见证。我想,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,也是让我一次次与他重逢的缘由。








